14年前,我們包圍埔頂派出所

最近令人心碎的一場學生命案,讓我回想起這件往事:14年前,上百名交大學生包圍了埔頂派出所,為警方對連續多起隨機行搶砍人事件置之不理發出怒吼。這件事好像從來沒上新聞,但我保證很多那個年代的交大人一定對這件事有印象;而我當時就在隊列之中,與大家魚貫進入派出所,竭盡所能維持理智。

當時是「紅杉軍」事件正白熱化的時候。據說因為全台紅杉軍四處竄起的關係,警方疲於奔命,因此許多不肖分子開始趁勢而起。我還記得一開始是街頭開始出現很多飆車族,但那畢竟就只是吵而已,大家就在NCTU版或是自己的系版上抱抱怨,也沒出過什麼大事。

但漸漸,情況愈來愈不對了。

確切情況我記不得了,但大約是學校周遭開始有人被搶,有人莫名被打。學校BBS上大家爭相走告,要大家多注意自身安全;有人還聲稱看到半夜有人持刀在清夜附近的路中央擋路,要大家避開。當時我們大家很愛去吃的「金城山產」,老闆以前是道上的,他聽聞消息後還特別囑咐我們:「我聽說你們學校那邊最近不平靜,如果碰到什麼,你們去埔頂路那邊的四海pub找人,說是金城一哥講的,他們會幫你。」

我本來沒怎麼放在心上,直到有一次半夜從系計中忙完準備回租屋處,路上竟然被一台白色轎車一路尾隨。因為怎麼也甩不掉,警察局又在大老遠,心急之際突然想到老闆的話,就改變方向騎到碰巧在附近的四海pub前停著,假裝在打電話。那台白色轎車果不其然也停了下來,遠遠地「等」著,這麼一「等」等了十來分鐘,該車才驅車離去,保險起見我也多等個十幾分中後才回到租屋處。雖然至今無法確認是不是我想太多,但以當時的情況總是小心為上。

後來沒多久,情況惡化:有人在路上被砍了。幸運的是只被砍傷,順利逃跑。

交大群情激憤,當時的學生會長「抹布」,帶頭與派出所和新竹縣政府交涉。經過了一段時間,縣政府釋出回應,說會「派員前往了解」。抹布在NCTU版上宣布這個好消息,我立刻私訊他說,雖然我們沒見過面,但我會一起去助陣。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我們約在竹湖邊會面。到場的人遠不如預期,來的「高官」也不是這麼高:交大僅有學生會代表數名和我這個路人,新竹縣政府則是縣長秘書和他的一名隨扈。我們打過招呼後,立刻切入正題。抹布準備充分,把近期發生的事件以及訴求系統化地在幾分鐘內解釋完畢,縣府方的反應呢?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該秘書裝得一臉慈祥關切的噁心嘴臉。

會後,抹布問大家:「你們覺得如何?」
我坦白說:「我覺得他只是被派來摸頭的,大概沒用。希望我錯了。」

可惜事與願違,過沒幾天又有人被砍了。這次很嚴重,她除了被砍,身上的財物還被洗劫,甚至在與歹徒搏鬥中被機車拖行,還能大難不死只能說是奇蹟。

這次大家沸騰了。學生會再次號召,決定直接去警察局陳情。我一到場,發現上百人早以集結在校門口激憤地叫喊,時間一到,大家就浩浩蕩蕩地徒步走到離我們最近的埔頂派出所。大家就這樣直接湧入派出所大廳,進不去的就在外面包圍叫喊,過不久所長就出來,同意聽取大家的訴求。回想起來真的還蠻敬佩當時在場的大家,本來還在激憤躁動,立刻就靜下來,一個一個舉手發言;儘管聲音還是憤怒到顫抖,還是盡力地保持理性。

我們從改裝飆車族開始談起。一路談到校園周遭安全死角、暴力事件、乃至近期的隨機砍人事件,並強力控訴警方執法不力,任由不肖分子囂張,才會讓事情演變成這樣。後來所長可能也被逼急了,他說:「我們警察也是有父母的,我們也有苦衷,請不要這樣指責我們。」此話一出大夥的冷靜立刻崩潰,有人怒吼:「所以你是希望我們自己去以法制外的方式自保,你確定想看到事情這樣發展嗎?」後來場面持續失控,我都忘記是怎麼散場的了,好像是某個比較有份量的官聞訊趕來,道歉並承諾會針對治安問題做改善,大夥才逐漸散去。

後來呢?這次的抗議真的起到效果。後來數個月間,清交附近只要一入夜,巡邏車的燈光幾乎沒停過。聽說很多飆車族被捕,還有人聲稱在租屋處後面的巷子看到警察把逃跑的飆車族追進死巷裡痛打,隨機砍人強盜事件自然也沒再聽說了。

對比今日,官方處理類似事件的態度似乎沒變過:再觀察。寫這篇文章不是要說當年我們靠自身力量取得多大的成果,我們只是真的很幸運,能夠在出人命之前就成功喚起注意避免情況更進一步惡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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